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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公主 完结+番外_分节阅读_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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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有什么话,不能敞开了说。”夜云熙口上虽如此,还回头瞧了瞧凤玄墨,心里奇怪那人突然升腾的黑云压城气势,却终是倾身附耳过去,听那少年公子低语:

    “姐姐,我有两个问题,其一,姐姐可要想好了,此番回去,是想要回到哪里去?又想以何种身份回去?其二,姐姐难道不好奇,那夜,赫连勋寝帐外的亲兵守卫,不下十人,我一病弱之人,是如何进得帐中的?”

    夜云熙转眸去看这牙尖多事之人,又嘴角一挂,勾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笑颜,心里却沉沉的,有些不痛快。第一个问题,不用澹台玉提醒,她也是要认真思量的,既然行了那场草原结亲礼,她就算是嫁给了赫连勋,便不再是北辰皇帝的未婚妃,而赫连勋已死,她从此岂不又是自由身?因此,西凌王子妃这个身份,是可以作些文章的。

    可这第二个问题,就有些蹊跷了,且不说与第一个问题不相称不搭边,最让她心生疑云的是,仿佛有些她不愿去细想,不愿去相信的事情,在一点点地展露,如珠光点点,隐隐闪现,只差一条线,将它们串起来,提起来。

    “姐姐这几日慢慢思量,若有想不通的关节,我倒可以帮着参详参详。”澹台玉见她虽不动声色,但睫毛频闪,便知自己的话入了她的心,又是几句旁若无人的耳语,才移开些眼神余光,瞅着她身后的人,略略提了音量说到:

    “说得都有些口渴了,姐姐,我想喝口水。”

    夜云熙被他这一娇气使唤,醒了神过来,耳边恢复马蹄吆喝,一片嘈杂。她便反手过去,等凤玄墨递水囊子上来。

    等了几息,仍是手边空空,她寻思这机敏之人,怎么也走了神。转头过去看他,才看到那张杀神脸,那神情,像是瞧见什么忍无可忍的事情,可那双灼灼燃烧的黑瞳,一对上她的疑惑眼神,还是极力忍了,低头解下腰间水囊,递过来。

    她无暇理会这人的怪异矫情,接过水囊,本是要递到澹台玉手上,可见他正呲牙咧嘴地疼,她心中一软,索性一把捏了水囊,递到他嘴边,亲自伺候这小王爷喝了,才反手将水囊递还回去,又抬衣袖去替他点拭嘴角的水渍,还跟哄孩儿似的,宽慰他一番,这才站起身来,准备启程。

    地上蹲跪得久了,猛地起身,便开始眼冒金星,身形虚晃,又瞧见有眼神好使的鸾卫,已经将那匹狻猊牵了过来。夜云熙便赶紧转身过去抓凤玄墨的手臂,一边稳住身形,一边又找个事由来解释她往人家身上挂的举动:

    “阿墨,我也有些渴了,给我口水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——

    那黑沉着脸的天神,仿佛压根没有听见她的话,兀自拨开水囊塞子,往他自己嘴里送了一口水。夜云熙轻扶着那只曲折的手臂,眼巴巴地看着晨光中那张仰起的侧脸,滚动的喉结,她也不避朝阳金辉的直射,愣是将眼睛都瞪圆了。她堂堂一尊贵公主,难道想讨口水喝,还得看人家心情?

    正凤眼圆瞪,准备发难之际,那人抬臂朝她身后一绕,一把将她拦腰揽了,拢至身前腰间,又飞快地低头下来,嘴对了嘴,覆了个严实,四唇相触,口舌相抵,将他口中的清水渡了过来。

    夜云熙被揽得动弹不得,又仰着头脸,要想不呛着气,只得一口口地,将那满口的甘甜清泉,和着那条攻城略地的长舌,一并吞了。

    深深吞咽间,有些迷离,又清醒万分,这众目睽睽之下,这木头发什么失心疯?一想起周遭的近距离围观,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。

    幸好一口水下去,那人也不再恋战,撤开头去,不等她反应,躬身一个公主抱,将她抱起来,托举上马,再飞身上来,坐她身后,与她共骑了,执起缰绳,扬起马鞭,大呵一声:

    “启程!”

    然后,一骑绝尘……

    少顷,鸾卫骑兵们终于反应过来,这是第一次见识到,他们的统领大人,在公主殿下面前发飙,是何等的威风模样……

    第二卷 行路难 第八十一章香雪海之旅

    入了香雪海,戈壁浅滩,间或绵软黄沙,加之队伍庞大,行得缓慢,索性分作两路。

    凤玄墨领了一半骑兵,护送着公主,走在前头,裴炎率另一半鸾卫,押送战俘,行在后头。澹台玉的担架,赫连勋的头颅,自然也归裴炎照看了。

    两支队伍一前一后,顶头日晒,风沙扑面,一路东返。纵是护送公主,行在前头的骑兵队伍,在这灼热干渴的环境里,也是行得艰难。

    然而,对公主殿下而言,这漫漫回程,却是一段悠游之旅。无性命之忧,无劳心之虑,无取舍之愁,于她,便是天堂。更何况,还有个人,用那“捧在手里怕飞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”的满满心意,将她娇宠着。所以,马背颠簸,筋骨酸疼,皮肉之苦,灼热之痛,肠胃之欲,又算得了什么?只一口清水,亦胜过甘泉。

    一路上,只需往那个宽阔温热的胸怀里钻了,什么也不需做,什么也不用想,曾经夜夜噩梦中最怕的烈日黄沙,也变成了最柔和的风景。举目旖旎,耳边温柔,在她心中,竟生出隐隐期待,这漫漫长路,永远都走不完才好。

    甚至,当那场沙尘风暴来临时,她明明看到了天边的黑云,却无暇去思索其中的危险。因为,她正忙着逗弄那根木头,想要看他的窘迫模样,玩得不亦乐乎——

    彼时,时近黄昏,队伍行至一沙砾坡下,正停下来稍事休整,准备趁着夕阳余晖,再行一程,翻过山丘,寻处背风岩下,好安营露宿。

    凤玄墨照例将她抱下马来,活动一下腿脚。一日马背行进,早就酸痛不堪,夜云熙遂也顾不得形象,膝盖一软,直接就瘫坐在地上。凤玄墨见她疲懒模样,赶紧将腰间的皮囊子解下递与她,让她喝水。

    夜云熙懒洋洋地坐在地上,将双手往身后地上一撑,一边感受地上灼热之气的熨烫,一边看着那个半蹲跪在她面前的人,在西边的夕阳霞光照射下,略眯了眯眼,又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来的邋遢主意怂恿得,忍不住挂起嘴角,娇俏说到:

    “阿墨,我好累……手好酸。”言下之意,我手酸,你喂我吧。一边说了,一边收回双手,虚置腹前,轻轻地转动按揉着手腕,一副她才是策马扬鞭的苦力模样。

    凤玄墨看着那张明媚的笑颜,不由得学那模样眯了眯眼,挂起嘴角,又转头向身后看了看,看见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专心抬头看夕阳,才复又转过来,就着半跪的姿势,略略移过来半步,将拔掉塞子的水囊递到那淡色樱唇边。

    哪知那娇娇公主却不张嘴,反倒抿了抿唇,将臻首一摇,双手顺势一滑,覆上地面,将侧脸贴在手背上,仿佛那不是灼热沙砾地面,而是柔软羽床,她要在此入睡了一般,且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又低低地与他说话,凤玄墨只得倾身凑近了些,才听清楚:

    “你像那日一样,喂我喝呀。”

    凤玄墨当然明白,“像那日一样”是哪样。可是,那日清晨,是被澹台玉那厮激的,脑子充血,心中酸涩,失了正常理智,才做出那蛮横之举。要让他在正常时候,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……实在是太难为情。对上那双弯得像钩子的美目,他只好叹气:

    “公主……这么多人……看着呢?”

    夜云熙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子,在霞光的映衬下,茸茸的,隐着金光,她便觉得,一种微醺醉意涌上心头。她倒不是真的想要在这沙砾地上浪荡,只是,总觉得有些不习惯这人的蛮横与强势,时不时地,想要看一看,初见时的木头拙讷本色,还在不在。

    且那日在澹台玉面前的一番孟浪,她一直忍而不发,避而不提,今日,总算找到一个秋后算账的出口,遂坐直身来,笑说到:

    “那日你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呢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凤玄墨被问得一时语塞,耳根红潮大有蹿上脸之势,偏偏公主殿下,正用那精亮精亮的眸光锁着他,大有不治了他的罪就不罢休之意。最后还是老天爷出面来救他了,身后突然开始骚动,先前那些专心致志看夕阳的骑兵们,此刻已经研究清楚了,那夕阳边上骤起的黑云,是何厉害事物,开始大喊:

    “旱龙卷!……那是旱龙卷……旱龙卷来了!”

    凤玄墨赶紧转身过去,去看天边的变化,心中一惊,几十个巨大的风柱,裹挟着沙尘砾石,摧枯拉朽地旋转着,直直朝这边压过来。那老天爷的杀伐步履,铿锵踏来,容不得地上这些蝼蚁,有何躲避之机,在这举目茫茫的广漠之中,亦无藏身之处。

    鸾卫骑兵们备战多时,凭借着往日的教习知识,竟也识别出了这大漠里的极端天气,但毕竟是纸上谈兵,当真正亲眼所见,置身其间,又深晓其害时,多少有些紧张。一时间,整支队伍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凤玄墨一把将夜云熙从地上牵了起来,往马背上扶,一边扯了嗓门大喊: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火速到山丘对面去,寻岩下凹处躲避。”说着,自己也翻身上马,又略加思索,向传令官吩咐到,“若被沙暴吹散,无需折返集合,径直向东返,两日之内,可至天门关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,这支跑得最快的曦朝骑兵,便在胜利班师的路途上,离天门关只差两日的回程里,展开了一场与龙卷风的赛跑。

    前一刻,还是落日熔金,霞光漫天,安详平静。下一瞬,已是天昏地暗,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。数十个巨型风柱,席卷着地面上的一切,呼啸而来,越来越近,而地上的人,此刻算是深切体悟到了那句“见山跑死马”,刚才明明就到了坡下,这不起眼的矮丘,明明近在咫尺。此刻,却是无尽的遥远,无尽的绵长,甚至,突然变得陡峭巍峨。

    那坡顶的绵延曲线,仿佛一条生死线。若是赶在龙卷风柱追上来之前,能够翻过去,山坡挡了风力,削了风劲,就算寻不到岩石凹处躲避,至多也就是被风暴掀几个跟斗,也不至于丧命。反之,若是跑得慢了,在坡的这面,被迎面撞上来的风柱卷进去,那就只有听天由命,不知要飞得多高,也不知要落在何处了。

    故而,鸾卫骑兵们卯足了劲,冲着那条生死线,跑出了此次出关以来最快的速度。

    夜云熙伏在狻猊背上,只觉得,耳边马蹄如雷轰鸣,眼前天色昏如末世。凤玄墨几乎是将她压进马背的鬃毛里,双臂越过她的耳侧,紧抓着缰绳,策马狂奔。那小猊子纵然是汗血名马,此刻负载了两人的重量,又是冲行上坡,难免力不从心,渐渐减缓了些势头,眼看就在众骑中落下来。

    那些鸾卫小子们,逃命的本事一流,听话的本事也一流。遇到这即恐怖又新鲜的遭遇,即是紧张,也是兴奋,听了统领大人的命令,头也不回,只管驱使了坐骑,撒开四蹄一阵狂跑。冲在前头的,已经翻过山坡,冲到山那边去了。后头的,也即将踏上坡顶,大多数能够赶在风暴卷过来之前,逃开去。

    当夜云熙的眼前,展现出这群愣头青傻小子们,一根筋地夺命飞奔的背影,她便知道,她跟凤玄墨,似乎跑得有些慢了,不由得想要回头望,想看看那龙卷还有多远,可身后那人将她禁锢在马背上,她转头困难,只觉得天色急变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突然,身后那人一把将手中缰绳塞到她手中,又在她背后喊:

    “公主,抓紧了,不要回头,一直往前跑。”

    她慌忙着去抓缰绳,一个心急手乱,没抓稳,又赶忙俯身去搂住马脖子,等反应过来那话中之意,身后已经一空,转头一看,那人已经跳下马去,顺势在地上翻滚。而那人身后,数十丈开外,就是一个巨大的龙卷,接踵而来。

    她脑中轰地弦断,一个强行勒马,只等狻猊略略减慢了速度,跟着就飞身跳了下来——这也许是她有生以来,最敏捷的一次下马,以她的笨拙身手,从那疾驰的马上跳下来,竟然只是踉跄着地,完好无损。紧跟着,还能迅速爬起来,歪斜几步,就朝着那在疾旋的风柱边翻滚的人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阿墨!”她一边喊,一边跑,心中只有一个直直的念头,想要伸手过去,与那龙卷风暴抢人。他要舍命救她,她却惧怕独活。仿佛,只要赶在风柱卷起他之前,她能够冲上去,牢牢地抢先抓住他,她就能够安心。至于生死,她没想那么多,不论生与死,至少,她与他,是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可是,身上那件西凌袍子宽大累赘,哪里跑得利索,她以为是在狂奔,其实,是在顺着倾斜的山势……连滚带爬。

    凤玄墨满脸的惊慌与诧异神色,看着她就这般连滚带爬地,扑了过来。几乎与身后袭来的风柱同时,扑进他的怀里。他来不及嫌她笨,笑她傻,怨她不要命,也来不及感动于她的情深执念,只来得及将她头脸按在自己心间,佝偻着背膀,紧箍住双臂,甚至连双腿也缠上去,极尽所能,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,然后,任由身后狂风将他与她抛向空中……

    耳边呼啸,砾石飞溅中,听到怀中有个声音,似乎在笑,笑她的奸计得逞:

    “阿墨,我要跟你……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第二卷 行路难 第八十二章一大堆孩儿

    对于夜云熙而言,此生最为害怕的,不是身体肌肤之痛,亦不是生死性命之惧,因为,能顺利活到今天,还能带着云起一起,登上金銮殿,自是无数次从刀林箭雨中穿行过,无数次在叵测人心中摸爬过。遂越发觉得,生死有命,何所惧焉?

    她真正最怕的,是无人可依,无人可信,无人可言,是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,踽踽独行。所以,当被风柱卷起来,她心里,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怕。风暴的中心,其实是平静而祥和的,她的一侧耳朵,紧紧地贴在那人的心口上,如雷的心跳声,仿佛镇魂梵音,压过了一切狂嚣呼啸,那个八爪鱼一般将她牢牢缠住的怀抱,带来远胜于稳稳站在大地上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然而,纵是内心强大,喊着不怕不怕,那具本就劳顿虚弱的身体,还是最……诚实的。那巨大的冲力,摔在地上的震荡,失重的颠簸,山坡上的滚落,反反复复,如同老天爷脚下的一颗蹴鞠,任由抛玩。

    因此,未等风暴停息,这娇娇公主就已经给抛晕了过去,准确地说,是被那无法控制、亦无法预知的下一瞬的起落方式,吓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等到龙卷离境,大漠缓坡恢复宁静,沙砾似雪,月朦星亮,天空如一张镶满细碎钻石的帷幕,大地如一床柔软铺开的绒毯,除了那骤降的气温,让人觉得冷了点——其他,宛若黑暗天堂。

    夜云熙便是被冷醒的,寒意浸体,激得恢复了知觉,起初睁眼时,神思迷蒙,等看清楚四下黑漆漆的荒坡,回忆起傍晚时分的风暴,顿生恍若隔世之感。伸手一摸,身下有个肉垫,冰凉冰凉的,她一番咋咋乎乎的摸索,也没见那人有甚动静。

    “阿墨……”是睡着了吧,她便出声唤他,“阿墨……阿墨……”

    接连唤了几声,也不见有回应,只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微微回荡,夜云熙便开始有些莫名心慌了,一个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,跪在一侧地上,俯身侧耳贴上去听心跳,几不可闻,又伸了手指,去触那鼻间呼吸,也是弱不可辨。

    一时心急如焚,抖抖索索地抬手,捧了那脸,轻轻拍打,只觉得所碰之处,比她的手还要冰凉,且有些黏糊之感,应是磕撞出的血迹,越发觉得心沉,一个气息不稳,瘫坐回地上,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就那么呆坐了片刻,让脑中空了半响,极力稳住心神,不往深里胡思乱想。末了,深吸一口气,再屏住呼吸,重新伏下去,再次贴着那心口处去细听,用手指探到鼻下去感触。

    谢天谢地,那心跳气息,不是全无,只是过于微弱而已,应是昏迷了过去。略加思索,也就顺理成章——既然此刻,她能够完好无损、精神抖擞地坐在地上,这护体肉垫,应该摔得不轻。

    心潮涌动,不过总算松了口气,可一转念,心尖子又紧上了,在这大漠寒夜里,这重伤昏迷之人,就这么昏睡一晚,等明天太阳升起时,恐怕也醒不过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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