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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公主 完结+番外_分节阅读_5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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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誓之人,若遭背誓……又如何?夜云熙耳边迷蒙怅然,那人却突然身躯一软,就朝她身上倒来,她的背本就紧抵着房门背板,退无可退。那人在昏厥的瞬息,还不忘了垂头下来压住她的肩颈,手脚相缠,于是,两人齐齐撞向门板,房门闷声动响,她依旧被困在他与房门之间,承受着那个高大身躯的重量。

    夜云熙抬起双手,想将他推开在地,然后,转身出门。这一刀,算是她与他……两清了。她仁至义尽,他却如此伤她的心。她昨夜一夜未眠,作了个决心,她不恨他,但是,她也绝不再信他!血誓又如何,下誓之人是他,与她又有何相干?不就是口渴时,喝了他几口血吗?就一定要与他终老吗?她向来不太信怪力乱神。

    可那伸出去的双手,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,又停放到那人肩胛上半响,终是顺着他后背滑下去,将后腰圈抱住。

    “阿墨……”她一声长长的轻唤,无奈,萧索。无人应她,那人双目紧闭,脸色煞白,那本是带着几许松木清香的男儿气息中,夹杂着隐隐的血腥味……

    夜云熙心中突然生了一丝疑惑,按理,她刺的不是要害,且那匕首紧刺,尚未拔出,缓缓渗出的血量,不至于让一生龙活虎的精壮男儿这么快就晕厥,且那最善忍耐之人,也不至于是给……痛昏过去吧?

    可见那四肢瘫软的模样,又不像是在假装。夜云熙突然想起元宵夜时,皇甫熠阳所言的狐王醉血,彼时,她以为是胡诌,皇甫虽说那柄暗器上沾的是酒,可是谁知道他究竟涂了什么麻醉迷药?此刻看来,难道真是这狐血在作怪么?

    先前她一进门,那人撵上来,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,想要跟她亲昵,她其实是觉察得到的。后来,被她一刀抵住,却不顾痛楚,扑过来抱她时,那眼神里的灼灼火光,她也是看见了的。难不成真是,情动时血沸,所以经不起她这轻轻一刀?这岂不是一个致命的弱点?若是遭别有用心之人知晓……

    又是一声轻叹,夜云熙终是不忍,抖擞了精神,稳住自己的重心,使力将他拖抱着,朝房门一侧的墙边靠过去,亮了嗓音,冲着门外大喊:

    “来人!”

    青鸾紫衣闻声推门进来,待看清楚屋内情形,赶紧抢上前去将人扶了,紫衣照旧是一边咋咋呼呼地嘀咕,一边利索地处理,青鸾也是一贯的不多话,赶紧出门传亲卫找军医。

    屋外等候的邢天扬与一众兵士,正一头雾水,就见着公主殿下出门来,脸色煞白,素衣染血,仿佛裙上开出了一串艳丽的花。

    邢天扬赶紧迎上两步,却止于阶下,恭敬地候着,等公主的吩咐。

    夜云熙站在廊下,抬脸望了望渐高的日头,西北的天空,纯净湛蓝,金色霞光,美则美已,但……跟她无关。

    遂转头过来,一边抬脚下阶,一边对邢天扬说到:

    “出来得有些久了……我这就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可……随意。”邢天扬逐字答得缓慢,意味悠长。

    夜云熙听出弦外之音,便在他身前停住了,果然,见他略略躬身,压低了嗓门,用仅她能听闻的音量说到:

    “陛下那里,卑职自有交代。”

    夜云熙微微一怔,才会意过来,原来,他以为她出来见凤玄墨,是为了寻机摆脱陛下的软禁。不觉嘴角莞尔,这人,以为她要想办法溜之大吉,还能担着风险让她出来,还准备睁只眼闭只眼放她走,这也算是念旧主之情了吧。总算不枉她以前诚心相待。

    只是,天下之大,莫非王土,她能逃到哪里去?四国大荒,皆是她无处可躲的战场!与夺路而逃,倒不如,兵来将挡。她今日赶着出来,其实真的,只是为了亲口问一问,亲耳听一听,亲手了结了恩怨,然后,该干嘛干嘛。

    遂忍不住一声轻笑,亦朝他低缓说来:

    “呵,我为难你作什么?”

    便见着邢天扬眉目一凝,有些失神。是觉得意外吧,以为要向他讨要提携与栽培的恩义,未想到她竟如此洒脱,还会顾忌他不好向陛下交代?

    夜云熙察言观色,思绪飞转,她的恩与义,给了便给了,通常不会追着别人去求报答,即便有需要讨还的时候,也不是要些轻飘飘的琐碎实惠,而是要……大的。

    遂不再理会那仍未散意外神色的人,抬脚继续朝前走。兴许是极致神伤,被那明晃晃的光线一照,竟突然一阵倦意袭来,顿觉眼冒金花,跟着脚下就有些虚浮,平地里一个踉跄,眼看就要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说时迟,那时快,旁边一个年轻兵士抢身上前,托住她的手肘,扶了她一把,待她稳住身形,又迅速地放手,退开两步,朝她行跪地礼。

    稍微稳了几息,等眼前金花散尽,夜云熙便垂了眼皮去看那小子,问他: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其实她也算是明知故问了,眼前这低眉顺目,却也不掩清俊利索的小子,她曾见过一次。去年腊八,皇帝的选妃宫宴,跟着明家家长前来赴宴的,除了那个国色天香的女郎,就还有这个浑身上下透着伶俐劲的小子。如今,那个明氏阿媚已经入主莲华宫,成为陛下跟前得宠淑妃娘娘。这个明家后生,难不成也攀着裙带直上,成了云起跟前讨喜的?这不,跟能随侍陛下出帝京,视疆城了。

    她一边问话,一边在脑子里电光火闪地转,思及于此,不免起了一丝睥睨之意,便不太拿正眼去看他,微微侧了身子,去看那个正从旁边长廊尽头疾走过来的随军郎中。

    眼神缥缈游离,耳边却清楚听见,那跪在她身侧的明家小子,正在朗声答她的问话:

    “殿中都尉明世安,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
    夜云熙就听得一愣,殿中都尉么?好生熟悉的职衔,心中恍惚忆起,曾几何时,那人领着浩荡仪仗,踏雪上青云,眉睫染雪,铿锵朝她单膝跪了,朗朗说来,殿中都尉凤玄墨,奉陛下旨意,迎殿下回宫。

    多少个日夜,百般思味那场如同狭路冤家般的雪地相逢。此刻想来,禁不住狠狠地自嘲,她以为是几世修来、命中注定的有缘来见,殊不知是精心算计、别有所图的刻意重逢!

    神思一个宛转,就见着那个在鸾卫营中随军多年的徐郎中,已行至门前廊下,见着她面,亦不拘礼节,远远地朝着她拱手揖礼,等她挥手示意,就直接一头扎进屋里去了。

    夜云熙定了定心神,复又去问那依旧跪地的明家小子:

    “既然是在御前行走的品级之人,为何……?”

    她只问了半句,就将后面的打住,只转头去看邢天扬,言下之意,既然是御前侍卫,为何一身普通禁卫服色打扮,又为何不在御前候着,而是紧跟着你邢将军身边打转?

    邢天扬却还她一脸的为难神色,仿佛这是一个一言难尽的问题。

    那明世安跪地低头间,凭借眼神余光感受到了上司的为难,自动接过这烫手山芋,替公主殿下解疑惑:

    “陛下令京中世家适龄子弟,不论有无品级职衔,皆入禁军历练,听候邢将军差遣。”略略停顿,似乎也觉得解释得不够,又补了一句,

    “在下先到御前,任殿中都尉,又奉陛下之命,拜邢将军为师。”

    夜云熙听完,如何不明白是何形势?刑天扬训军一把好手,皇帝是要他帮着栽培这一代京中子弟,而这明世安,自然是云起看中的好苗子,故而让邢天扬给带着多历练历练,假以时日,要加以重用的。且这“大马金刀明”,明家本来就是武将世家,前朝根基足已与她母族凤家并肩的。看来,云起非先皇后亲生,本就忌惮凤家,若本朝明家再起,凤家的忧患,不可小觑也。

    心里隐隐忧虑起伏,往日那尖酸刻薄的性子,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,说出来的话,也如冰栗子般,硌得邢天扬一愣一愣的:

    “有意思,曦朝向来只有文官门生,如今,也兴武将收徒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寒碜过后,见着青鸾正走出房门来,夜云熙心念一动,顺着那讥讽语气又说到:

    “都在替陛下教徒儿了,我还如何敢为难你。以后徒儿发达了,你这恩师自然也是功德无量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得邢天扬黑脸透了暗红,有些惶恐答道:

    “公主此言,是要让卑职寝食难安……”

    未等他说完,夜云熙就抢了他的话尾,说到:

    “你若要心安,就让我那两个侍女,留一个在此,让她晚些时候再回。”受制于人的人质,要提一个放人的请求,却被她如此硬气地道来,然后,也不等邢天扬反应,自行吩咐恰好行至她跟前的青鸾:

    “青鸾,进屋去叫紫衣出来,即刻随我回去,你留在这里照看,可迟些再归。”

    说完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那窈窕背影,行得风快,仿佛笃定,她那自作主张的要求,邢天扬却一定会答应她。

    第二卷 行路难 第八十八章得尺而进寸

    邢天扬当然会答应。

    曾是那京畿驻军中,吊儿郎当灰头土脸一伙夫,被公主慧眼识得,破格提携,入鸾卫营,力排众议,择他任统领,直至今日手握十万禁军,京中贵族子弟皆拜他门下,一路扶摇直上,皆有公主那纤纤素手之功。如今,却要受命限制她的行动自由,刑天扬本就心存愧疚。

    昨夜,领了这皇命,又硬着头皮见公主时,他就存了心里准备,若是公主要为难他,他舍得一身剐,亦只能让她为难了。违背皇命,至多惹龙心不悦,遭失职论处,可若是一旦背负上不念旧主、忘恩负义之名,那可是要遭曦京名流唾弃,万劫不复的。

    所以,这本能得尺,却只进寸的要求,他当然会答应。且还暗地里松了口气,叹一声公主仁厚。

    是故,公主殿下带着那个叫紫衣的丫头,一阵香风,施施然出军营,回凤家府邸去了。如同今日心情随天气,迎着晨光出来散散步,养养心,再趁着明媚暖日,回去眠一个回笼觉一般。邢将军带着一众禁卫跟着,一阵旋风杀来,又一阵旋风旋走,这晨间漫步漫得,着实有些霸气侧漏,威风四射。

    接下来,军营里便炸开了锅,大家均见着了公主来时脸上的肃杀,去是裙上的红梅。眼尖的,又看见了亲卫传郎中,郎中找药箱……还有后来,青鸾姑娘在凤大人的房门外,站了一天。

    于是,谁惹怒了公主?素锦裙上的红梅又是谁的血染就?大家就心知肚明,又长吁短叹,果然是女人心,海底针,前一刻还恩爱无比,时不时地亮瞎他们的眼,后一刻就反目成仇,拔刀相向,比曦京茶坊酒肆里的传奇本子,说书段子,来得都要曲折痛快。他们的公主殿下,也真是女中……豪杰,快意恩仇,当断则断,决不拖泥带水;他们的统领大人,也真是命苦,就这么被公主翻来覆去地折腾,一会儿蜜糖,一会儿刀子,居然似乎还……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鸾卫骑兵们大多年少初成,未经情事,不太能理解这冤家滋味。所以,当他们那苦命的大人,再次展现出一贯的执拗,让徐郎中搁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晚饭,背着药箱开始今日的第二次狂奔时,这些懵懂儿郎们一边狼吞虎咽盘中餐,一边在心中暗暗发狠——这辈子爱谁都行,千万别爱上一个公主。

    据说,他们的大人昏迷了一日,日头偏西时醒来,睁眼就唤公主,却只唤得门边的青鸾与亲卫在应他,他就一个翻身起来,用腰封将伤口一扎,将武服穿整齐了,就要出门找公主。

    青鸾姑娘几句含糊其辞的劝说,他恍若未闻,两人便动起手来,青鸾姑娘功夫不弱,一不小心就将大人打得伤口复裂,腰腹间鲜血直往外渗。一旁的亲卫小厮见状,只得又跑来寻徐郎中救命了。

    徐郎中乃外伤圣手,但生性散漫疲懒,平日最恨战事之外的额外工作,又没有额外薪资可言。且算着日子,裴炎裴大统领带着的那只队伍,伤员病号全在里面,明后日也该返回了,到时候,就他跟那几个手脚粗笨的小弟子,不累瘫才怪。

    这不,害得他少吃半顿饭,且不说等下回去时,最喜欢的红烧肉也没了,只见着这伤口裂开渗得心慌的模样,就颇为不满,一边念念叨叨,大人不体恤他这些升斗小民糟老头子的难处,不珍惜他早上的辛劳,却又一边利实地止血处理,重新上药包扎,再勒令那亲卫小厮将统领大人看好了,千万不得再扯动伤口,若有再犯,他一概不管。

    转身看见一旁的青鸾,他又将那铜铃般大的老牛眼瞪了,一番疯快老人言,却又透着提点:

    “青鸾姑娘,你还杵在这里作什么,大人醒了,天也快黑了,还不快回去领罪。”

    青鸾一听,笑开了。这徐郎中,跟宫中太医院的首席徐老太医,貌似颇有些渊源,只是不喜功名,往公主这鸾卫营中,一藏就是多年。这落拓性子,也被鸾卫们上下惯得,越发疏狂。

    这疏狂老夫子,也算是一语替她解了围。晨间,公主走时,让她晚些时候归,又不说究竟何时归,她还真有些为难。凤大人先前一直昏着,她自是不能走的,公主留她在此,不就是自己拉不下脸面来守着,让她来守吗?若是回去复命说,大人还未醒呢,那公主定会挑眉撇眼地反问她,那你回来作什么?所以,宁愿顶着日头,在廊下站了一日。

    先前,凤大人醒来,张口就要找公主,她又直觉,公主此刻,一定是不愿意见他的,也不愿让他见着她被陛下软禁的处境。故而出手相阻,哪料凤大人也不躲闪,就被她失手……打成那样子了。

    不过这样也好,估计今夜,这位执拗的大人,也出不了这房间门了。

    “我送了您老,马上就走。”脸上挂笑,脑子里转了几个弯,青鸾就赶紧应声,一把帮着徐郎中收拾药箱工具,一边附和着他向亲兵小厮作交代,再随着徐郎中走出门,唤上那个被邢天扬留下来看住她的明世安,一路出了军营,往凤府中来。

    待入了将军府,回了院落,提着心尖穿过一众刀剑在身的兵士,进了房间,就见着公主靠坐在那把黄花梨木交椅上,百无聊赖地翻看自己的一双纤手,像在细看锦绣繁花,实则是在等她吧?看旁边紫衣的无奈神情,便知,这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。

    青鸾就朝一旁的紫衣撇了一眼,赶紧上前回到:

    “傍晚时分,大人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那主子恍若未闻,依旧漫不经心地看自己的手,青鸾接着说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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