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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公府二三日常_分节阅读_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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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裴井兰——!”陆颂清咬着牙齿开口,从口中辗转衔恨挤出的几个字。

    裴井兰惨然发笑,“怎么?陆侯爷现在还想动手打我?”

    “都是你咎由自取,怪不得旁人!”陆颂清负气怒喝。

    “咎由自取?”裴井兰将她说的话怆喃了几遍,只觉得心灰意冷,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没有半点留恋。曾经何时,她也以为他是真心待自己,也被郑而重之的保护着,可也不过短短一两年的功夫,所有情爱的假面孔就全被掀了开来。当初的裴井兰怎么也不会想到,今日他会将另一个女子温柔掩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陆颂清见她这幅模样实在厌恶,善妒善嫉,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仪,最最可恨的还是……她竟然还要放火烧死自己!这等恶妇,陆颂清宁愿不认识。

    沈栖见这两人僵持不下,而躲在陆颂清身后的女子在小心啜泣着,哭声又细又软,却像是一把燃旺怒火的油。

    陆颂清紧皱着眉头:“你往后给我安分些,再不要招惹……惜兰。”

    裴井兰明显身形微晃,沈栖以为她受不住这话正要开口回讥这位陆侯几句,却没想到裴井兰一把握住了手腕,用了力气制止她任何作为。而裴井兰自己却是蓦然解脱似得的笑了一声——仿佛所有昔年的情分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裴井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狠狠丢上了陆颂清的衣襟,“从此之后,我跟你陆颂清再无瓜葛!”

    陆颂清拾起那纸,神色瞬间变化不定,相较于裴井兰的神色坚决,陆颂清面上冷硬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痕,捏着纸的那只手也在轻轻颤动,恍若……不堪其重。

    而裴井兰已然不在意这些,转过身扶着沈栖的手离开,直至走了一段路才轻轻闭了闭眼,难掩凄婉悱恻。

    沈栖张了张嘴想要言语些什么,可心思一转,想到她是早就做了这样打算的。从一开始约自己上街散心,到方才故意支开自己,裴井兰早就做了要当面和陆颂清做了断的意思。不然,她也不可能将写那什么的纸立即从袖中掏出扔给陆颂清。

    裴井兰心事已了,使人跟老夫人通报了一声就径自回府了,沈栖着实不放心她便一块跟着回去了。

    马车还是先前的马车,只是这一路使得不像之前平稳,一个拐弯时几乎要将人甩出去。沈栖着过马车车夫的道,怀疑之下就猛的掀开了帘子来看。车夫也正仓皇回头,扫见车厢里的沈栖立即开口道:“沈姑娘,后头有马车在追着咱们。”

    沈栖闻言探出身朝着后面望了一眼,只见果真是见一辆马车飞驰着紧跟在后头。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
    车夫一面挥动着鞭子,一面回道:“早在出了相国寺的时候就远远跟着的,小人起先没在意,之后才察觉是一路尾随着咱们的,想甩也甩不掉,现在更发狠一样的想撞上来。”

    沈栖深吸了口气,坐回车厢里一把握住了裴井兰的手,“咱们坐稳了,防着后面真撞上来。”

    裴井兰眉头深深拧起,也着实想不通这时候是谁来了这出。

    可还没一会,疾驰着的马车骤然停了下来,车中两人险些被抛出了车厢,还是沈栖眼明手急拦了一把才稳住裴井兰的去势。帘子挡车外头,之前车夫的声音再次传入:“二……啊……”才刚起了话头,就又嘶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厚厚的毡帘被人从外头大力的撕扯了开来,一彪形大汉出现在外,探着视线往里面巡视了一圈,狞笑了起来:“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,不过两个小娘皮。”他转过头去,对着自己同行那几人道:“兄弟们,给捆了带会去。”

    相国寺就在城郊不多远,可这一路急于甩开来人,镇国公府的车夫反而将马车赶入了少有人往来的宽阔巷中。

    沈栖敛着眉眼沉声质问:“你们什么人?!”

    之前的彪形大汉早就转过身了去,忽然被这样一问倒起了几分兴趣,侧过头来看着沈栖,“什么人?”他见神情自定,存了心要吓唬她,故而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一样的嘴,森然笑了道:“自然是要你们性命的人。”

    裴井兰在后头轻轻拽了拽沈栖,以兹示意,自己出口问:“是谁要我们的性命?”

    “谁?做咱们这一行的可没这个透露买主的规矩,这要是开了先例,往后还有什么人来找兄弟们做生意?”

    裴井兰莞尔一笑,似乎不被眼前所见所想震慑,“难为这位大哥义气,可那个雇主却未必对你也一般的义气。”

    彪形大汉果然起了疑问,转向裴井兰的时候脸上也闪动着……不解。暗中暗道这两女子好生淡定,好像全然没受到惊吓,半点不害怕。光是凭着这一点,他也起了疑心。

    裴井兰抬眸,眸光冷淡的朝着他脸上扫了两下,“你可知道我是谁?要真是取走了我性命又会是什么下场?”

    “……妈个巴子!”彪形大汉先是一愣,可再看她的神情态度,瞬间就咬牙切齿了起来,可仍然不忘对裴井兰回道:“你的什么身份我也不想知道,这桩生意既然接了,就算是要去杀天王老子,老子也绝不撒手!”他平生最恨就是达官贵人,这类人往往瞧不起他们这种市井草莽出身,既然瞧不起……那他就非要杀了她们。

    沈栖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,不自觉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。这人软硬不吃,只一门心思认准了这桩心事。旁的事沈栖恐怕还会应付不来,可这不就是谈钱的买卖?既然银子能叫人雇了他来,也就自然能用更大更多的银子去收买他。

    裴棠的那及万两银票还在自己身上,沈栖旁的不乖觉,可却知道通天的财力能左右的事情太多,随即从身上抽出了一张面额五万两的。

    那彪形大汉显得也没想到她能这样爽快,迟疑着探头一看,果然神情大震,转过头对着同伴不知道低语了什么。再回头,已没有之前那种决绝:“这……你一个小姑娘家,身上哪来这么多银子?”

    裴井兰方才也匆匆一眼瞥到了上头的数,也是吓了一跳,可这档口也不好明问,只好按捺了下去。

    沈栖从容一笑,“想来那幕后出手之人是真没跟你讲清楚咱们的来由,镇国公府又怎么会将这五万两银子放在眼中?”

    彪形大汉果然吃了一惊,狐疑不决的打量沈栖和裴井兰的两人,又无言的回过头看着几个同伴看了看,忽然粗着声音狞笑了起来:“管你是不是天王老子,杀了你这银子也都通通要进老子的口袋。”

    五万两银子固然大手笔,沈栖最怕的也是人财皆要的无耻之徒,一刹那,长期养尊处优、身居高位的气势也就全都出来了。沈栖秀美微蹙,恍似已被那话激怒却又不在意,“相国寺外往来人多,你马车就敢从那边一路追着。倘若今日我二人真的出了什么岔子,真当没人能追究到你们?要么拿着五万两自在逍遥去,幕后之人我也不同你们问,要么……从此就过朝不保夕亡命天涯的日子!可能不能亡命,也得看你们能不能留得起自己的这条命!”

    裴井兰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栖,气势铮然逼人,眼眸中的光亮也无可比拟。仿佛她并不长在乡野间唯唯诺诺的童养媳,而原本就是世家高门出身。

    那彪形大汉被人威胁满是不爽,嘴角扯着露出满口黑牙,可又是一副举棋不定。而他那些同伙却早拎清了厉害关系,一拥而上的游说起他来。

    ☆、第94章 恼怒

    直至那一群人握着银票策马而去,沈栖才扶着车框长舒了口气,背后已然被冒出的冷汗濡湿了。

    裴井兰忽然一把抓住了沈栖的衣袖,频频抽着冷气道:“我……肚子有些疼。”

    沈栖被她这话吓到,知她有身孕更不敢迟疑,紧忙让之前已经被恶打了一顿的车夫驾车去往医馆。

    可裴井兰却皱着眉阻止,应当是疼得厉害,她脸色全白,连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忽。这疼痛感来的汹涌,只恐怕是之前情况紧急还没能立即察觉。“别去!立即回国公府。”裴井兰又对沈栖添了一句,“那些人未必会言而有信。”

    裴井兰态度坚决不容掷夺,车夫也不敢耽搁,花了毕生技能驾着马车飞快往镇国公府驶去,怕再有什么差错。

    可这马车才刚门口,就撞上了老夫人一行。老夫人头一个就扑上来抱住了裴井兰,止不住替自己这宝贝孙女心疼伤心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氏皱着眉头,对沈栖颇有几分微词:“出了这样大的事,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……”裴井兰她说不得,可总可要找个人出来转移视线,好不叫人以为她这个做继母的不关心前头那个生的女儿。

    还是二房的楚氏眼尖,一眼就瞧出了裴井兰裙子上的血迹。老夫人原本提前回来就是因为撞见了陆颂清,是为了这个宝贝孙女的回来,这一下又瞧她见红,更是急得眼前发踉跄了两步。众人当即乱做了一团,一拨人去扶着老夫人,一拨人去张罗大夫。

    “去去去,你们快去请宫里头的吕御医来瞧兰姐儿!别管我老婆子了!”老夫人这样痛心疾首的喊着,哪里还有人敢怠慢。这上香的一大家子也都神色焦急的跟着一块去了裴井兰的院子,不敢各自散了。

    御医来得极快,是宫里头得了皇命恩准策马过来的,前后诊断施药统共加起来一个多时辰才堪堪稳住了裴井兰的胎。

    老夫人不放心,非得要亲自进去看人。旁人拦不住,也不敢在这时候去拦人,都怕成了恶人。裴井兰仰面躺在床上,面色奇白,老夫人坐在床前心疼,又是哄又是劝,就怕她这孙女还未了那事想不开。

    两房余下几人都默默相觑,这会得倒不好开口。要不是见到陆颂清,她们这会也还在相国寺烧着香,更不会知道裴井兰写了一封休夫书。这世道,原本就是女子处于下风,即便是皇室公主也没听说个能休夫的。更何况裴井兰只是公侯小姐,而最紧要的是对方是近来皇恩正隆年轻侯爷。而众人最担心的还是因为这桩亲事是当初圣人亲自赐的,哪能这样轻易隔断?

    屋中老夫人说得伤心动容,裴井兰间或应上一字半句,倒是裴娆,冷不丁的讪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一声原本不响,可此时屋中静悄悄的,就显得这道声音十分突兀。

    老夫人正在伤心头上,转过头带着威仪在当场所有人的脸上转了一道,最终落在了裴娆身上头。裴娆对着众人的目光,也当即慌了神,咽了咽唾沫心虚着申辩: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二姐姐正当伤心的时候,你不想着安慰,这又是什么怪声怪气?难道是巴不得她坏?还是巴不得更伤我老婆子的心?”

    老夫人一贯都是慈眉善目,心肠最软,寻常连一句重话都不肯说。这会这样动了怒,众人心惊之余皆是震动。

    裴娆被当着众人揪出这样一顿训斥,面皮子薄当即涨红了脸。二姐姐、二姐姐,又哪里有这样要处处占得人风头的二姐姐。裴娆心里头委屈至极,又没台阶下,偏偏老夫人又是用一双及其锐利的眼在对着自己。凭什么!凭什么家里头围着她一人,明明已经是个下堂弃妇了,为何还被当掌上明珠一样?她分明也是嫡出,却总什么都要落后于裴井兰!

    裴娆握紧了双拳,顶嘴反驳的时候脸上眼泪直滚着往下落,“老祖宗自己个儿偏心,孙女几时敢怨怼二姐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氏是真被她吓了一跳,这事原本就是裴娆有错在先,那一声嗤笑任凭谁听了都不舒服,更何况是老夫人正心疼裴井兰没处发泄怨恨的时候。沈氏绝没想到裴娆会真顶撞起来,原本还在盘算着如何劝解圆和,一惊之下直接过去捂住了裴娆的嘴。沈氏的急得心慌,压着声音呵斥道:“你胡说什么!”

    裴娆被这一喝,才陡然清醒了两分,可这档口,已经是骑虎难下。裴娆梗着脖子,拒不认错。

    老夫人看了更是伤心,只当前儿对他们的用心都白费了,伤心之下更是搂着裴井兰哭了起来。“罢了罢了,只当我先前对你们的用心都白费了,竟养出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来。”

    沈氏听着这些话更加是心慌,忙同老夫人劝和:“娘您莫生气,娆姐儿小孩子气性,见您疼井兰吃味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老夫人便抢了过去回呛:“是不是往后我喜欢什么人,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体察了合了你们的心意才好?”

    沈氏没想到竟把自己也兜了进去,这下被无辜牵连引火上身了真是冤枉死了。可这还能怨得了什么人,还不是要怪自己那没脑子的女儿。这哑巴亏沈氏也只好默默吃下,不敢再轻易说话。

    楚氏心里头乐开了花,然而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安静怡淡,心思一转暗道这沈氏纵然处处占了上风,可也挡不住有这么个蠢女儿。哼,也是活该。楚氏眼尾扫见沈栖,知她是陪着裴井兰一块回来的,不觉又冒出了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楚氏清了清嗓子声音款款的说道:“老夫人不觉得稀奇吗?井兰之前好好的,怎么会忽然……”她稍微顿了顿,像是有些的避忌说不好的,直接略了过去道:“媳妇刚才瞧见咱们府的那个车夫也委实不对劲,嘴角好像还带着血迹。”

    沈氏心中冷笑,自己方才在门口忙着招呼,却没想到反而叫她得了空子反而捡了这个事来说。她仔细想了想,倒真是想不起当时那车夫的样子了,这时候也只好心中愤愤。沈氏倘若之前就注意了这些,哪轮到她多嘴多话。

    老夫人果然惊奇了起来:“哦?有这事?”问完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,直将目光落在了沈栖身上。

    这事情可大可小,谁也不能保证背后下手的人不会下次再故技重施一遍,既然有人查问,沈栖自然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仅是老夫人,在场所有人都是震惊,还是年轻的蒋氏反应快:“老祖宗,这事可不小,要不要通知两位老爷,也好趁着那伙人没走远的时候查人!”

    老夫人连连点头,伸手指着蒋氏:“你快使人出去通知。”她起先并不知道这其中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,听完之后更是给裴井兰捏了把冷汗。

    裴井兰虚弱着道:“祖母,此番还会多亏了栖妹妹,要不是她这镇定,孙女……”

    老夫人原本就喜欢沈栖,觉得她敦厚老实,这时候又出了这事,就更加讨了自己喜欢,也叫到跟前夸赞了几句。

    沈栖说出实情也真是为了抓住那伙人,更关键的是幕后凶手她思来想去的猜不着,也只能借着镇国公府的势力去查了。

    楚氏原本想着是叫沈栖担着裴井兰险些的滑胎的责任,问个看护不周的差漏,可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多的曲折惊险。她的不怀好意反而将沈栖在老夫人面前捧得更高了。想要借着沈栖的问责而再拖累的沈氏的想法也是行不通了。

    可相较之下沈氏也是长舒了口气,看着沈栖得宠而自己女儿被训,心里也不是半点滋味。

    楚氏这也算是因着沾了点老夫人的夸赞,正是得意之时。她处处跟沈氏比,又处处的都比不过沈氏,这时仅是沈氏被训叫老夫人厌弃这一条就已经让楚氏好生欢喜了。眼下更加殷勤的为老夫人去调查和事情了。

    沈氏朝着裴娆使眼色,叫她立即跪下来朝着老夫人磕头认错,指望着这时就能将事情揭过去。可裴娆偏偏只当的看不见,稍稍偏转了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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